【閱讀心得】異鄉人 L'Éstranger

作者：Albert Camus

譯者：張一喬

在倫敦旅行的空檔讀完這部經典，心中的悸動久久無法平復。

起初，我一直試圖理解莫梭，但始終無法真正靠近他。無論是面對母親離世的冷漠，協助鄰居作惡的淡然，還是法庭上彷彿置身事外的態度，都令人費解。卡繆的文字平易流暢，筆下角色的行為舉止卻晦澀難解，像隔著一堵透明的牆，看得清楚卻摸不著。

但讀到後面逐漸明白，這種「晦澀難解」才是《異鄉人》這故事的目的。因為理解一個人，與理解法則、規律或規矩是截然不同的。

莫梭是什麼樣的人，他喜歡什麼，信奉什麼，遵循什麼原則、在什麼情境會做出什麼舉止，這一點都不重要。同理，法律、道德、社會規範，女人身不由己的雌競，男人的膽小鬼賽局，圍觀者的從眾心理，街坊鄰居的破窗效應 — 這一切其實都不重要。

一部作品，也許不是看理解了什麼，而是感受到了什麼。不是理解了莫梭的什麼，而是透過他，感受到了自己的什麼。

直到最後的審判，那一段接著一段精彩的自我辯證，過去、現在與未來交相融合，劇情一路奔向結局，酣暢淋漓。

我不覺得《異鄉人》是在宣示存在主義，或者說，那不是這本書的重點。莫梭並非積極追尋存在的意義，也並非刻意對抗世界。他僅僅接受了存在的事實：法律的存在，罪的存在，以及自己的存在。

每個靈魂都孤獨又獨立，渴望連結又厭惡束縛。充滿矛盾、反覆無常皆出於此，卻也都不足以形容。因為人是如此荒謬，不如將此書稱作「荒謬主義」。

脫離社會的靈魂，我不由得想起另一部小說《人間失格》。如果說《人間失格》是一遍遍地讓讀者跌落低谷後，又落入更黑暗的深淵，反覆舔舐剛結痂的傷口然後咬破；那麼《異鄉人》就是讓讀者在墮落的谷底徘徊迷失，無以復加地迷茫後，反倒戲謔、諷刺地在結局感受到一絲難以言喻的解脫。

相較於令人不忍再讀一字一句的《人間失格》，《異鄉人》的灑脫反而令人回味，讓人不住反覆咀嚼。

闔上書本，躺在床上。

夏夜的喧囂，既可以通往監獄，也能通往平靜的夢鄉。